夏树小唯

Man, Truth to be told

This is the age,
When language is broken,
Forms are without,
Nothing else but fragmental images,
Everything is disturbed,
But noises stay still, stay forever.

For pleasures are nowhere to seek,
Truth can only be mirrored.
How can we be satisfied,
For what we are doing day by day,
Is to disappoint somebody.

人们不害怕时间的流逝,他们只怕被提醒。

最近有一篇软文在微信里广为流传,无论是打开朋友圈还是朋友群,转发的人比比皆是,那就是“90后员工裸辞,写邮件和80后领导互喷,看70后领导如何做点评”。已经入行两三天成为软文写手的熟知在碎片化时代要用标签吸引眼球的软文要求,通篇讲了什么并不重要,但关键在于90、80和70后。其实这篇文章并没有70后的什么事,也不体现70的什么特点,只不过是用70后标榜作者作为一个局外人为80、90之争作点评者的“公正性”。文章要用80去衬托90的不上心不上进以及抗压性弱,自然不能用80的出发点去叙说,以免评论里讨伐声起。然而这点公正性是否有呢?我想戴着有色眼镜的人自然是觉得眼前人并非好人,而被看的人肯定看到面前人的有色眼镜。

确实,读了一年研的我进入网络公司工作,身边的前辈大多已是自己的学弟学妹和同龄人----90后已经全面进驻职圈了。这是个时代交替的过程,老板会注意到你履历上写的出生年份,自然心里也是抖上一抖。人们并不害怕时间的流逝,他们只是害怕被提醒。于是,作为一种时代交替中容易被关注和炒热的话题,关于90后的职圈表现开始被广泛讨论了。

其实在2011年,健吾出版的日本乱象中,他就提到过日本和香港的职场里已出现和90后很相似的“草莓族”。他们拒绝为老板卖命,因为“他们随时有两手准备:拒绝买房子,拒绝生孩子,拒绝建立自己的家庭,这样就没有家庭负担,而有空间寻找人生的意义了。在他们看来,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工作以外还要有别的生活。新的一代的价值除了钱、名牌和申报地址的地区外,还有“存在的意义”、“自我价值”和“当下生活的素质和感觉”。

基本上,健吾对于草莓族的分析可以原封不动地落到90后身上。大多数90后对生存意义的追求到了令长辈们不理解的程度。他们在职场的表现----讨厌公司强行的文化灌输、开会等等,并非是不上进的体现,而是他根本觉得此举毫无意义,他们追求的是自我生存价值的体现,而公司那种以团块和向心力为目的的活动当然不受欢迎。同样,裸辞也是很自然的,当一个地方再也无法实现他的个人生存价值,那个留来何用呢?团体永远为自我让道。

当然,90后并非一律追求自我价值实现的极致,不然你不会看见这么90后还愿意每天呆在办公室里。他们一定充斥了街角的咖啡厅、生活体验馆、葡萄酒庄和朋友圈里的山川大海。他们其实还是很在乎生活的稳定的,也就是他们大部分人其实在乎一份工资。这是因为90后面临了你80、70更严峻的生存条件。中国经济腾飞带来小康家庭急剧增多意味着家庭优越到来的良好教育是很多人的共同特性,在互联网上成长的一代让我们随时随地获取海量信息,个性、特长这种东西越来越难体现了。我们虽然是追求自我的一代,但在用人单位看来我们却是团块状的,我们相比起80、70当然是个性鲜明的,但90后内部的横向对比却并不明显。这就让总体的谋生状况异常艰难。是的大部分也许不难找到一份工作,但是升迁呢?前途呢?最重要的是,当我在人群中不甚明显,那我将来我是不是有可能被社会抛弃?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其实对不再年轻的未来有着担忧。

如果你问我,90后这样追求个人价值是对的吗?我只能说你先别急,90之后还会有00、10,他们只会比我们更追求个人价值和自我的体现,逐渐向现在的外国(不止传统意义的西方发达国家,包括印度、马来西亚、泰国、日本等等)的年轻人看齐。这是一种社会发展的趋向,因为无论意识形态如何,自由和人性解放其实都是人类目前的发展方向。如果你再问那这样的趋势是否是好的?我只能回答,当没有突发需要抛弃个人形成团块的情境要求时,的确是好的。

世界上最坏的诗人

The worst poet in the world.


这是“The Town Below The Ground”中一个章节的名字,也是这个名字吸引我在买了这本书后第一时间从目录里把这个男人的一生硬扯出来,甚至排在了著名的Mary King's Cross之前。 


这个世界上最坏的诗人名为William Topaz McGonagall,搜索引擎一般省略了他的中间名。他于1825年出生在爱丁堡以脏乱差出名的牛栏街。随后他搬去了邓迪并在那里当了大半辈子的织工。尽管作为社会的最底层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他却热爱莎士比亚作品并热衷于把莎翁当作自己的标签,就好像在今天的微博介绍那里tag上“红蓝家”,“赤西仁”或者“漫威”那样。“厄运”在他52岁那年降临在他头上,因为经过一朝坐化,他忽然发现自己拥有了无限的诗歌灵感,并开始源源不断地吐着唾沫星子。


(并没有任何恶意的评论,只不过对我来说,诗歌真的就是诗人最明亮璀璨的唾沫星子。)


要了解为什么他能摘取世界上最坏的诗人的桂冠,请允许我展示出他的提名片段,那是他闻名遐迩的一首诗,The Tay Bridge Disaster.


Beautiful Railway Bridge of the Silv’ry Tay!

Alas! I am very sorry to say

That ninety lives have been taken away

On the last Sabbath day of 1879,

Which will be remember’d for a very long time.


‘Twas about seven o’clock at night,

And the wind it blew with all its might,

And the rain came pouring down,

And the dark clouds seem’d to frown,

And the Demon of the air seem’d to say-

“I’ll blow down the Bridge of Tay.”


When the train left Edinburgh

The passengers’ hearts were light and felt no sorrow,

But Boreas blew a terrific gale,

Which made their hearts for to quail,

And many of the passengers with fear did say-

“I hope God will send us safe across the Bridge of Tay.”


But when the train came near to Wormit Bay,

Boreas he did loud and angry bray,

And shook the central girders of the Bridge of Tay

On the last Sabbath day of 1879,

Which will be remember’d for a very long time.


So the train sped on with all its might,

And Bonnie Dundee soon hove in sight,

And the passengers’ hearts felt light,

Thinking they would enjoy themselves on the New Year,

With their friends at home they lov’d most dear,

And wish them all a happy New Year.


So the train mov’d slowly along the Bridge of Tay,

Until it was about midway,

Then the central girders with a crash gave way,

And down went the train and passengers into the Tay!

The Storm Fiend did loudly bray,

Because ninety lives had been taken away,

On the last Sabbath day of 1879,

Which will be remember’d for a very long time.


As soon as the catastrophe came to be known

The alarm from mouth to mouth was blown,

And the cry rang out all o’er the town,

Good Heavens! the Tay Bridge is blown down,

And a passenger train from Edinburgh,

Which fill’d all the peoples hearts with sorrow,

And made them for to turn pale,

Because none of the passengers were sav’d to tell the tale

How the disaster happen’d on the last Sabbath day of 1879,

Which will be remember’d for a very long time.


It must have been an awful sight,

To witness in the dusky moonlight,

While the Storm Fiend did laugh, and angry did bray,

Along the Railway Bridge of the Silv’ry Tay,

Oh! ill-fated Bridge of the Silv’ry Tay,

I must now conclude my lay

By telling the world fearlessly without the least dismay,

That your central girders would not have given way,

At least many sensible men do say,

Had they been supported on each side with buttresses,

At least many sensible men confesses,

For the stronger we our houses do build,

The less chance we have of being killed.

http://www.ximalaya.com/42332658/sound/ (要不要跟我一起感受一下)


我想一遍读罢,你心中一定是有成千上万只草泥马,或者一满屏的彩虹猫,他们在尖叫着奔跑,却被你理智地掐断了声源,你不禁想:为什么有这么蠢的诗?!可是为什么读着又那么爽?!别以为kuso是二十一世纪的产物,McGonagall的诗歌让他在十九世纪一边被乡亲们丢菜瓜,一边又被邀请到上层阶级的家里娱乐权贵。


McGonagall诗歌的蠢就像一般诗歌中的闪光点一样,藏在每个街角的偶尔相遇。即便你曾经读过他的其他诗歌,知晓他喜欢无端反复,蹩脚押韵,强行直抒胸臆的风格特点,你能避无可避地被他雷倒。第一段结束之际,你不会想到“Which will be remember’d for a very long time” 竟然是被反复咏叹的对象,它跟“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也差得太远了吧!寻常的诗歌是与尴尬的攻防战,与灵光一闪的追逐赛。McGonagall的伟大在于他丝毫不屑于任何闪光点,勇敢地正面拥抱了尴尬。他不在乎用了八个小节去白描一桩桥墩塌陷火车失事的事故是否稍显拖沓,来回跳跃于“吹风要塌了”——”人们预想的是多么快乐啊“——“又吹风要塌了”——“人们啊”——“真的真的要塌了”的重复叙事当中,英勇地面对了台下观众焦躁的催促,仿佛预知了一个世纪后兴起的电影蒙太奇,制造了敖德萨阶梯的效果。


——如果是这样便好了。但其实,他的八小节中,大部分的内容都在重复,简单词语的替换仿佛小学生语文课上“被”和“把”的造句互换练习。他不像同时期的浪漫主义诗歌,不对暴风雨的场景作任何比喻和修饰。即便那是一件街知巷闻的大事件,他也丝毫不考虑隐藏叙事的线索将此化入诗歌;他仿佛作为你邻居家比你还迟一步看到报纸头条的阿姨,用他能达到的最激动的情绪,再强行向你讲述一遍。


可是它到底让你爽在哪里呢?你无法不注意到,尽管这简直是个报纸头条又臭又长的续写版,但是它认真地切分了句子,认真地压了句末的韵,你可能被每段最末反复出现的句子雷倒了,但你不会不知道那是反复咏叹的手法。它的的确确是一首诗歌,却在除诗歌的基本形式外完全颠覆了人们对诗歌的认知。你对诗歌多年的学习与鉴赏成为了你欣赏诗歌必带的画框,那么在他打碎这个画框的瞬间,他的诗歌必定是立体的,让你惊诧的。试想一下你是爱丁堡十九世纪的贵族或富人,当你在一个衣香鬓影的高雅聚会中悠闲地坐着,稍微放松了姿势,享受你的财富带给你的安定和满足,这时候McGonagall站在大厅中央,一本正经地读着他的诗歌,一场值得吟诵的大灾难,Tay Bridge在经历九九八十一句后终于倒了,如果我们当初把桥墩用扶壁加固该有多好啊!我想即便你是再高冷的豪绅或贵妇,都会笑两声的。尔后,一整天里,你的脑海都会魔性地蹦出那句“Which will be remember’d for a very long time”。


除去形式和内容,McGonagall还有特别牛的本事——把他的小世界展现的和大世界一样重要。他一生在邓迪蹉跎了许多年月,在他决定回到爱丁堡的地下城之前,他写了一首诗宣言自己终于离开了这个终于让他恨大于爱的城市。


Welcome! Thrice welcome! To the year 1893, 

For it is the year I intend to leave Dundee,

Owing to the treatment I receive

Which does my heart sadly grieve.

Every morning when I go out

The ignorant rabble they do shout

‘There goes mad McGonagall’

In derisive shouts as loud as they can bawl,

And lifts stones and snowballs, throws the at me;

And such actions are shameful to be heard in the city of Dundee.

And I’a ashamed, kind Christians to confess,

That from the magistrates I can get no redness.

Therefore I have made up my mind, in the year of 1893,

To leave the Ancient city of Dundee,

Because the citizens and I cannot agree.

The reason why?- because they disrespect me,

Which makes me feel rather disconnect.

Therefore to leave them I am bent;

And I will make my arrangements without delay,

And leave Dundee some early day.


这里的人不尊重我,我真为他们感到羞耻,所以我要走了,远远地离开这个圈子,此诗为证,你们都给我看好了,老子要走了——这简直是哪个饭圈的大大或者有相互关注的小透明在自己微博上发的退圈宣言。McGonagall的这首诗放在现在可能还没什么,但在那个被出版业统治了发言权的年代他认真地贯彻着自媒体的精神简直就是既模拟信号媒体之后又成为了数字媒体的先知。


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做喜剧的人洞悉人类的许多表现以及隐藏本质,懂得在对的时候对的情境里运用幽默。但总有些天才,他们认真地做每一件事,其本身却成为喜剧,他们规避了“我们”所明里暗里有意识无意识定下的规矩,于是能反照出我们是怎样的“我们”。


Recording and player 2

一次大会发言

人类有时候会患一些很奇怪的病。
比如明明耳道是畅通的,却听不到任何东西;说出来一些话,自己毫无记忆;莫名地撞到一些东西,但刚才看的时候明明不存在......但凡出现以上种种,普通的人,比如母亲会用“心不在焉”这个词来形容患者,而在电视综艺节目上造访的专家则会用“思维跳跃过快而容易被其他事情分心”,也就是“distracted”.
但其本质确是,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分不清人类的一部分其实生活在另一个现实里的事实。第一个现实,尽管没有统一参照物,其存在却被多数人广泛认同。每一次从梦中醒来,我们快速地认定自己“回到了”第一现实,并把在它范围内发生的所有事件认定为“真实”,而与之相对的则是“虚幻”。
那么怎么解释梦,“幻觉”、记忆以及想象呢?如果抛弃以上这些,人只存在于第一现实里吗?
即便是直观经验也能否定这个假设。如果我们只存在于这一秒的现实,或者十分之一秒,一百分之一秒,与我们主观分割的任何短暂的单位里,那我们只是照片,一堆散乱的照片。我们活在记忆里;当外在接受系统大部分休眠的时候则活在梦里;当我们“走神”的时候,我们活在第二现实里,仿佛换了sim卡的手机,我们在一段时间里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甚至认知上以也暂时忘记了第一现实的存在。
换言之,“心不在焉”和“distracted”并不是病症。若要和异性恋去定义同性恋一般非要指出病症的存在,我只能说人类这种选择性忽视第二现实的系统才是病症。
我在这里和大家解释我对于第一现实和第二现实的看法,是因为我在发表上一篇研究成果过后受到很多的疑问和质疑。作为实验的唯一对象和研究者,我作为少数者,收到多数者法则的拷问。因此,作为社会的一员,我有义务向多数者解释我结论的基点,那是一个和你们相悖的世界观。与此同时,那次成功发表之后,我也收获了一些持有与我相同能力的人的支持,更多地,不具备此能力的却对此想法抱有认同感的人群向我表示了他们愿意将此想法予以实践的决心。为此,我在这里宣布第二阶段的试验将开始。

Recording and player

那是一月中,冬天。 
天空是浑浊的灰白。远处的树木隐在浓雾里,枝干是调色盘上失败了的脏颜色,非黑非灰。然而除了枝干也没有别的了,连成排掉光了叶子的树像一排没有意识的,原地站着的幽灵。近处是大片草地,依然是嫩绿色,某些水洼结了白色的霜冻,偶尔在用灌木隔开的梗道上,有一棵几米高的大树,依然是光秃秃仿佛死去了的树桠,只不过得见它长年被妖风雕刻了的形态,仿佛是被黑魔法唆使过一样狰狞着。 
我是摇摇晃晃地,随波逐流地,昏昏欲睡地在暖气里看着窗外这景色。铁轨的震动通过座垫和玻璃传到我身体。 我前面花费这么多笔墨描写的景色,其实只是一瞬,它不断变化着,重叠着,抹去着,就因为它的绵延不绝,我的睡神神经才如此敏感。它把我拉到任何事情都不重要,空剩一片虚无的茫然里,然后,我安全了。 
沉沉睡去。 
向死而生。 
 
乘坐火车沿着东岸,从北部英格兰穿越到苏格兰是我在睡前最喜欢播放的片段,它催眠的效率非常高,非常安全。只是那时坐在B45、46的一对老夫妇总是像小鸡一样啄个不停,不过后来,我也顺利地克服了,他们的声音掉进火车运行的规律机械声了,一概催眠。

传语者番外 两则

传语者番外壹

戚长玉第一次听到传语者还是拜尤昭龙所赐。还是七八岁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学堂上学,长玉有一门总是考不好,每每放学的时候跟尤昭龙抱怨。刚摆脱了包子型的小少年开始抽条,倚在桥栏边吃桥头烧烤,头仰得高高,一脸不屑的样子:“那有什么难的,我明儿看了题目,在考试前告诉你。”

戚长玉一口咬走了他串签最上面的丸子:“你告个屁,在你们考完之前我们都开始了。”

他因为年龄虚小尤昭龙一岁,和他分在两个班。然而学堂为了防止作弊,在一班结束考试之前就开始二班的考试,完美闪避了传答案的机会。

尤昭龙听到后只摇摇头,一口又咬下一个丸子,高深莫测地嚼着。

结果第二天,在考试前去了小便的戚长玉刚从茅厕出来,就被一个翻着白眼的佝偻老汉壁咚在茅厕门口,吓得瞬间又有了尿意的同时,听到了完整的考试题目+答案。


尤昭龙跟他解释过,在这个世界上,人的意念以一种波动的方式存在,就像水面的波纹,文人吐出的烟圈,大多数的意念慢慢消释在空中,即便还存在时,也不会被人所捕捉到。但就是有一种人,他们天生能接收空中的意念,若是意念强烈,在他们脑海中就会以真切影像和声音的方式存在。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因为接收到了很多私密的却与他们自身生活不相关的信息,不胜其扰,人生过得挣扎,被受突如其来的危险威胁,所以很难过正常的生活。于是他们渐渐摸出了在世界上生存的法则——他们与正常人定下契约,为需要传话的人传话;屏蔽掉无用的信息,揪出有用信息中的传播者和接受者,在他们之间充当媒介。当然,正常的情况下,养个信鸽,寄个快递都比它要方便廉价,然而一些极端的情况,特别是保密要求极高的,传语者的作用甚至优于政府和军用信鸽。


戚长玉问他是怎么找到这些传语者的,尤昭龙说这些都是四姐上官伶莺的人,他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总之只要他集中精神想,信息就能传到。


接下来那几年里,除了考试答案,戚长玉还从传语者那里收获生日祝福若干,早晨叫起服务若干(传语者里面也是有会飞檐走壁和倒挂金钩的),让他去醉人香接人的夺命call若干,出门报平安若干,代购订单若干……


然后,在他二十五岁那一年,他从传语者那里收到对方最后的信息:我还活着。


过去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要回复的戚长玉紧紧扣着传语者的肩膀不放,力度大得差点要把对方的肩胛骨捏碎。


在哪里?!你他妈在哪里?!


end


传语者番外贰


尤昭龙曾经跟询问他的戚长玉说过,他不知道传语者是怎么运作的,不知道他们怎么把他认定为“客户”,也不知道接收到信息的传语者如何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接收者。他只猜测过自己作为上官伶莺的幼弟,传语者于是把他的信息作为有用信息剔出来。他曾经花了一段时间试图寻找更多关于传语者系统的信息,然而这很快被另外一个问题盖过了。

一个更有趣而宏大的问题。

意念存在的本身,方式的本身。

一花一草为物,物有其质,万物又其质组成。意念若也有质,则意念有物,万般意念可否组成另外一个有万物的世界?

尤昭龙觉得他想得过多了,然而就是因为这是个单单因为想而存在的问题,想则有,不想则可以视为无,所以才更加有趣。

待他虚长到十岁的时候,一晚临睡前刚好回想到这个问题,理性思考了一番,觉得无从入手,没想到睡着之后他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爹娘、姐姐、长玉、圣上、甚至于树木花草、楼台亭阁、那世道皆不是这般。

梦中的世道甚至比当今更富饶,更安定,却有许多话不能说,许多事不能做,比如两个男子或女子相爱,绝不会像如今这般,人人都当是寻常事。

梦中的爹不会边皱紧眉边对自己睁只眼闭只眼,梦中的娘不会对自己边哭哭啼啼边笑笑骂骂,更不会担心着总想着自己的那些荒唐事一定要成功。

梦中的姐姐不是自己的姐姐,厉害,但不会照拂自己。

梦中的长玉,长玉无论去到哪里对自己都是很好的。

梦中的自己有时比自己更有冲劲,冲起来却也傻气十分,对的看成错的,错的却看成对的。有时候尤昭龙在旁边看着也心焦,恨不得抓一把大华金扇,摇摇凉风,收起来一敲,为那个时空的自己指点江山。可惜即便真能做到,却也无从下手,那里有那里的法则,干涉不得,指点不了,正如自己,做了一把心酸梦,醒来依然是安全的尤府和潘家天国。

他倒记得,陪那边那个自己走过很多的路,总是在一些无人的地方,有时是隔绝喧嚣的小庭院,有时是繁华却无熟悉之人的大马路,有时是海边,有时是林间和草地。他一直都是沉默的,常常自己张开双手,最后又痛怯地抓紧。

数来都是寻常事,却又痛得不寻常。

那个自己最后也没达到能分清对错的地步,反而是退后一步:爱错综繁复,若是要勉强看破,只能看作均是寂寞相寻的人,无奈蹉跎,忘却了前因后果。如此,装作不寂寞便是万全法则。

然后,埋头走路的那个人转过身来,抬起头,猎猎山风中,仿佛能看见一直自以为隐身了的尤昭龙。他登时吓了一大跳,瞬间忘了这边和那边还隔着一个梦,为人摇扇指点的勇气都没了,仿佛旁观的那些痛苦在自己身上都成了真,灌注在血液内。

他一阵冷颤,然后醒了。流苏坠下窗幔,侍女正站在自己身边,打好了水,备好了衣。


end


名动江湖3p党 续5

这边厢,在月华城,郎壹壹刚结束了小半天的工作,正好在躺椅上眯了一会,邹长巍就急急忙忙把他给摇醒了。

“少爷少爷!戚家少爷找!”

戚长玉快步踏进门厅,脚步还未停,便开口问他:“郎兄有寻得那名妓的消息吗?”

话说戚长玉这几天也是为进帐的便宜货物高兴得睡不着觉,晚上就坐在庭院里的凉凳,葡萄蔓紧紧缠满了头顶上的竹架子,一盏油灯放旁边,用同人誌打发月朗星稀的夜晚。正看得入迷之时,一块黑影渐渐放大,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砰地砸到书上。

戚长玉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被握住了双手,黑暗中的那坨黑影坐在了自己的脚上,透过油灯的灯光可以看见摔在自己膝盖上的是个头颅,缠着一条土黄底色的布巾,上面尽是一个个自己看不懂的折线图案,连在一起看,还颇像最近正大热的紫薇星盘图。头颅抬起来,时一张憔悴且肮脏的女人脸,对方紧紧钳着自己的双手腕,脸凑得更近,一张平白木然的脸一瞬间生活起来:“长玉,我想你,甚。”

尼玛。

戚长玉心里骂了一句,反应过来这是啥。

女人松了脸上表情,又一脸木然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双手垂着站到一边,戚长玉刚想问她是要钱还是要饭,对方突然又一下子欺近,这次是以一个寻常女人不可能的力气掐住了他的肩膀,痛得他要尖叫起来:“潜于沿海中部,与壹平一道,速联郎兄。”

戚长玉揉着肩膀,赶紧叫醒下人过来打发了这传语者。看来尤昭龙自上次和自己在柒拾壹一别之后消失了近一月,居然是逃难去了。只不过柒拾壹那破烂事情早就叫郎壹壹摆平了,金城也拿回来了,这下又是惹了什么破事。戚长玉把传语者说的话大概写下来,“壹平”这名字他不太确定,但又像在哪里听过,然而尤昭龙说到“郎兄”,他猛然想起一月前他于柒拾壹碰到郎壹壹之时对方似乎是在找一个失踪了的名妓,名字好像就叫什么平。想到尤昭龙那傻x平常跟青楼那些莺莺燕燕的交情,似乎,可能,把郎壹壹的人拐走了……也不是很不合理。

于是天一亮,他便给郎壹壹报了这个消息,顺便在自己那爆了表的邮费上再讨点便宜。

他看郎壹壹淡定地交代人给沿海各港口的柒拾壹通报消息,谨慎地加了句切勿走漏风声给贡茶,似乎不大动情的样子,好奇地问:“郎兄,我看你不着急啊。”

郎壹壹顿了顿:“什么意思?”

“那名妓啊,我看你也不太担心他。”

郎壹壹挺直了一条腰,两手一打开,活脱脱一副操劳过度的街道干部样子:“我是帮我舅舅的忙,他正催我催得急呢,我哪里不紧张了,柒拾壹的物流都忙不过来了,我还专门分一撮人去寻他。秦善自然是给不了报酬的,我做的是赔本生意。”

戚长玉这一听才明白了个中曲折,恍然大悟,眼睛一眯:“那个名妓……长得很漂亮?”

郎壹壹回想了下朝夕相对(其实也并不是)的那几天,唇边眼角都是放柔了一点:“是长得漂亮。”

“哦?”

“但漂亮有什么用。”随手抓了一把亟待发货而随意丢在箱子里的玉石玛瑙:“漂亮的东西都是拿来交换的,今天在这个太太的脖子上,明天拴在那个员外的裤腰里,死了还得陪着下地,本身没什么意思。”

戚长玉第一次听到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商品,也是听得哑然,但一想,名妓和首饰的确都是他堂堂柒拾壹太子爷手里的商品,便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不过这么一说,郎壹壹的态度倒和尤昭龙大不相同。那个大烂人喜欢跟青楼名妓混在一起,那画面在月华人心中可能是声色犬马的,但自己“有幸”被强行拉去观摩几次,他倒是正正经经地拉一个帘子,像对正经人家一样对他(她)们,如藕般的素手伸出帘外,握着尤五公子亲笔的一卷书信而回,打开一看,也许是白纸墨香,也许是一支刚采来的山茶花,被书卷的中空处保护得极好,不折一瓣一叶,还带着傍晚的露珠。

其实他搞个帘子或者纱帐,那些妓女断不会因此就真觉得自己真被珍重着如同好人家的小姐一样了,只不过是小公子兴致而起,他们也配合配合,权当过家家。不过当她们还在帐里抓耳挠腮苦想着对诗的下句时,一打开却看到还泛着清香的山茶,再纯熟的妓女都忍不住悸动两下,无来由的喜欢,直到四五更和衣而眠,都还模模糊糊地记着今天有了值得高兴的事。

戚长玉听过几次妓女们讨论这事,不由得腹诽这烂人年岁虽小却耍得这般撩妹(汉)手段,实在可恶。今日一对比,却突然觉得比郎壹壹出口那句话顺耳多了。


这边厢,尤昭龙跟着邹昭萧一顿好走,终于走到了乡里。尤昭龙抬头看到马路中央杵着的大红牌坊,终于知道这乡叫万沥乡,他指着漆金的几个大字,笑着问邹昭萧:“这一万点水,是海的意思?”

“倒也不是。”邹昭萧给他解释:“只不过这乡政府掌握了东海大大小小好多岛屿,就跟从大海里捞起很多滴一样,所以叫万沥。”

尤昭龙对着牌坊眨眨眼睛:“怪不得看着有钱。”扇骨一拍他胸口:“原来你在富贵乡做事,难怪老穿成这样。”

“我说大佬……”邹昭萧简直看不得昔日一起(被)穿女装的小伙伴如此落在时尚尖端的后面:“这是倭国的款式!倭国的料子!好不好!这女装不是一般的女装,也不是中朝的那劳什子襦裙,这叫洛丽塔,是只有与倭国生意来往密切的几个港口城市才有发售。万沥乡就是一个。”

尤昭龙翻了个白眼,邹昭萧自幼受倭国文化熏陶,来了这边症状更甚。不过邹昭萧这么一介绍他倒是明白了这万沥乡的特别之处。在他们南方,一般有着港口的都是乡以上,乡的中心就在港口,在码头往上走一串石阶就是乡的牌坊,石阶两旁是和随商船到来的小商人进行交换的小摊贩,随着石阶眼神走到乡的商业街,便开始出现大型的店铺和茶、酒楼(比如柒拾壹的分店),那里才是商船主人和人谈生意的地方。邹昭萧给做事的这乡,牌坊和中心地带却远离海边港口,原来是因为万沥乡乃是沿海众多港口和岛屿的行政中心。

然而虽然听上去来头大,但是这牌坊附近的人流却好像没想像中人流大,三三两两的行人和摆摊的小商人,尤昭龙环视了一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啊?”

邹昭萧勾着他的背带着他走:“我给订了个酒楼,咱们到那坐着说。大夫不用上门找了,我让伙计去请。”

“啧,又没到吃饭的点着急什么,带我去商店街逛一圈。”

邹昭萧脸一僵,面有难色,突然哭丧着脸:“昭龙兄,这都走了好几个时辰了,你能让我这老腰腿休息一下嘛。”

“谁让你不叫车。”

“是你说你被贡茶追着,要低调啊。”

尤昭龙摆摆手:“那你先去坐着,我去逛逛。”

邹昭萧赶紧捞住他:“大佬,你到底要看啥啊! 人生地不熟你丢了我到哪找你去!”

“你不是说得洛丽塔那么好嘛,我去看看。”
邹昭萧一愣:“大佬……你要穿啊?”

“我去!”尤昭龙啐了一口:“给长玉带的。”

“……他肯穿吗?”

尤昭龙拍拍胸口一副大义:“我是给个借口让他打我。3月惊蛰,肝火旺盛,也是时候让他发泄一下了。

“……”

看着尤昭龙抬脚就要走,邹昭萧赶忙拉住他:“这洛丽塔商店街里买不到好的,我认识人,等会到了酒楼,我差伙计帮我把店家找来,自带布料,你慢慢挑。”

尤昭龙瞟了眼被他拉着的手肘,眉毛一挑:“你说我认识你那么些年,你是头一次下了重本招待我啊,这衣食住行都赶得上柒拾壹贵宾定制服务了……怎么,现在当官的真成服务业了?”

邹昭萧感觉汗都要留下来了,还是强忍着卖了个萌:“这不是多少年才盼到你来看人家嘛。”手上却不含糊,赶紧扯着人往酒楼走。


名动江湖3p党 续4

第二天一大早,邹昭箫就到码头转了一圈,情况依旧,再串到胡宅, 想着给尤昭龙报个信,港口是不通的了,要走只好动身去其他港口。

可其实他心里还压着事,想着能不能多留尤昭龙两天,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结果尤昭龙一打开门就说尤壹平今天病了。

“病了?受凉了?”

“肯定是昨天晚上用凉水又不擦干净冻病了。”

“那让大夫来看看……可是现在不方便在村里找,我倒是可以从乡里带大夫来,一去一回,肯定要过了日中。”

尤昭龙点点头:“行,你等我会,我跟你一起去。”

“阿?”邹昭箫一愣,像是受到了惊吓:“你也去?你、你不留下来照顾美人阿?”

“他正睡着呢,我光看着有什么意思。”

邹昭箫谄媚一笑:“那……不如你去找,我留下来?”

“……”

“哎呀你也别跟着了,这路远着呢,春天老在外面受了潮受了凉,你不要也跟着病了。”

“卧槽!你把我跟壹平比?!有意思嘛?!别磨磨唧唧!我去你们乡里透透气,你陪着!”

邹昭箫扁着嘴,扁得法令纹都出来了,霜打茄子似的说那我去备车。

“别备了,走路去,低调!”

“啊?!”



尤昭龙先去主屋走了一趟,找了胡大婶,跟她说了尤壹平生病的事,自己有事出去一趟,顺便带大夫回来,拜托她抽空多去看几眼,醒了让他吃饭。

交代清楚了,他走回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想想还是给尤壹平留张纸条。刚写了压在茶盘底下,他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转头一看,原来尤壹平醒了,撑着上半身坐在床上,拢着中衣,一脸迷茫地望着穿戴好正要出门的他。

尤昭龙于是把刚跟胡大婶交代的话又原样跟他说了一遍。

尤壹平听说他要外出,本来没什么神神的眼睛瞪了一下,只一瞬,蓄了些水汽的眸子波光粼粼地看着自己,尤昭龙还以为他看错了,怎么尤壹平好像还有点不想他走的意思。

毕竟这一路逃过来,虽然他是弱不禁风了点,但从来都表现得很独立,自己要干个什么事情走开,他也完全没问题阿。

“我没事……不用请大夫。”

尤昭龙只好诚实相告,自己其实是想跟在邹昭箫旁边打听点情况,至于找大夫,那是顺带的。“你想跟我一起去?”尤昭龙试探地问着,虽他还病着,但见他一脸缱绻带着也不是不可以。

哪知尤壹平却摇摇头,说公子你走吧,我在这里等你,便也埋了头不讲话。尤昭龙皱了皱眉,但也习惯了他心思曲折,摇一摇折扇就走了出去。


出了村子,沿着一条下坡的直道没多久远远地就看见在崖边的那排窑子,尤昭龙折扇一敲,问邹昭萧:“你那天找窑子的主人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啊。”邹昭萧嘁了一生:“上头要我查,难不成我真能把那些窑姐一个个揪起来,排一排,撩了大腿检查干净啊?哪一个窑姐身上没点小病,何况本来就不知道那病症是什么,就算是安都的太医来了,也一样没辙。”

“那你要送她们走?”

“正是。”邹昭萧用折扇稍稍掩住,凑近一点:“最好无声无息消失在大海。”

尤昭龙怀疑地皱了皱眉,就上次站门口听那赛马似的呻吟声,那些窑姐起码要十来个,生意还这么好,若然突然停业走人,不走漏风声也难。况且现在码头被村民看得这么紧,还要长途跋涉到别的码头,万一被村民撞破了,邹昭萧直接现在就滚进村公所被揍死算了。
尤五公子看了眼穿着粉色蕾丝长裙的友人,自知脸色肯定不大好。

“你别这么怀疑地看着我行不行?”邹昭萧青筋暴起,一阳指指着自己胯下——那地方刚好绑了一朵大红绸布玫瑰花:“老子是攻!老子还是潘家天国倭交第一人!上面直属鸿胪寺!”

“是是是。”尤昭龙挖了挖耳朵:“你直属大鸿胪,就是平常干事得听乡政府安排,明白明白。”

邹昭萧年久失修的尊严又被戳上一g点,脚一软,差点跪倒,半声不响好一会,又凑过来搂尤昭龙的肩膀:“昭龙兄,其实吧,我昨晚就一直辗转反复,想找你帮我个忙,但是呢,你又带着壹平美人,诸多不方便。我看你今天对这事好像挺有兴趣的样子,我就照实跟你讲啦,你帮与不帮,咱们还是同穿一件洋装的好机油,你看怎么样?”

尤昭龙一听“同穿一件洋装”心中一痛,简直想一拳把邹昭萧打飞进太平洋让他那壶不开提那壶:“快说!”

“我准备明晚带她们到别的码头上船,那船会去中朝。但我一个人,顶多再带一个侍卫,一路上难保有什么差错。昭龙兄又是圣上贴身侍卫的预备班,轻功了得,剑法超群,横槊赋诗,衣袂翩翩……”

“行了,我跟你去!”

“真哒?”邹昭萧那不长的胡子都瞬间卷翘了起来,睁着一双星星眼:“这么爽快。”

尤昭龙一拍他的假胸——卧槽这么硬!是椰壳?!“兄弟两肋插刀!”

















名动江湖3p党 续 3

对于男妓和女妓在感受上的不同,年方十三的尤小五公子有自己的见解。为了避免全国扫黄打非活动的审查,以下用一个简单的比喻来说明。

假设有一池热泉,开始时不必脸盆大多少,看着也只够泡个脚。你伸只脚过去,搅动春水,起了涟漪,热乎乎的泉水从地下猛地冒出,小小的泉眼打了泡泡,绕着你的脚踝上了小腿大腿腰臀胸背,不多时你整个人就不知不觉泡了进去,浑身都是毛孔舒张从本能里带来的喜悦。池子越变越大,你来回畅游,渐渐地你也分不清这池子大小了,双眼迷蒙如坠梦中,涟漪变成漩涡将你往深处吸,最后你说万般俗尘都交给它吧交给它吧,你也不知道交给了谁,才能导致第二天头昏脑胀,浑身酸痛地搁浅在岸上。

至于男妓,那也同样是泡在一池泉水里,只不过这泉长在钟乳石洞中,你正酣畅着,碰!撞上一块锥形石头,堪堪换个姿势,碰!又撞到一块石头。当然,钟乳石有钟乳石的可爱,情况合适,石头顶端还能渗出乳白的的液体,有些客人也爱上了狎弄锥形石头圆圆挺俏的顶端。更有甚者从柔弱无骨的泉水假象中解放出来,触摸坚硬却润滑,凹凸有致的池壁,有手感之余多了一分清明,少一份磕了药似的混沌,别有一番风情。

然而男妓也好女妓也罢,享受的前提是建立在一个“妓”字上的,也就是起码是要在正规的妓馆里上了籍,卫生条件过关的情况下,既有硬件又有服务的,才算“女票”。像此刻,这悬在崖边上的小木房,木头熏黑了长了霉,一股潮气,四处漏风,前后左右呻吟声跟比赛似的,唯一一个伙计打了半桶水在门口晾了半天,估计窑姐接了三四个人也没清洗过的,客人出门撒泡尿就当清洁的,还真不知道算什么......

尤五公子在凛冽的海风中摸了摸鼻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跟黄真的没啥关系,你看我站在窑子门口,我想走人。

他转头看了站在自己旁边的尤壹平一眼,对方早已过了脸红的时期,现下脸正白。他转而抓住了他细藕般的素手,忍得他睁大眼睛瞧着自己。

“没事,不动你。”只是我现下心灵脆弱,需要一个支撑。

出生富贵的尤昭龙小少爷,被乡下的窑子噁心到了......


两人正拉扯间,一人从排屋其中一个木门走出,边走边叹气。尤昭龙抬头一看,连忙唤住他:“兄!”

来人一愣,面上一喜,大步走了过来。只见他浓眉大眼,唇边一周布满须须,却着一件紫纱洋装,胸以上是白色透花棉布衫,胸前坠有大块蕾丝布料,走起路来波涛汹涌。尤壹平初看他亲切地以为是同行,走近一看配上那张脸,也不知道该如何推测他的身份。

“昭龙兄!许久不见甚是想念阿!”

尤昭龙一肚子槽简直不知道从哪里吐起:“邹兄弟,你约见面在窑子前面就算了,你起码也找一家好一点,卫生过得去的啊!你帮倭人做事,倭人就请你上这样的馆子?!”

“非也非也。”邹昭箫摆摆手,“我此番来是要跟窑馆主人商量点事情,不为寻欢作乐。时间紧急,我先领你在村里住下,再做打算。”

尤昭龙一愣:“我们今天走不了?”

“遇上点麻烦,这两天不走船。”

“要是月华或安都的船来,我随他们回去也行。”

邹昭箫摇头:“来了也不让靠岸。”

尤昭龙一听就觉得事不小,天色将晚,想启程往别的港口去也来不及,只好跟着邹昭箫回村。

邹昭萧是尤昭龙的一个发小,后来随家搬到中部沿海,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前些年听他说他家所在的地方跟倭国交往甚密,他也跟着学了倭文,在当地谋了个公差,专门和倭人打交道。绕是他比尤昭龙年长一些,出世也算早了的。

尤昭龙问他:“你说那事情和倭人有关系吗,怎么让你来处理?”

“哪是。这村虽然是我们辖区内,可是平时和我们甚少来往,他们的事物基本都由村公所决定,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上面说要派人来,谁也不肯来啊,万一事查到一半牵涉什么利益关系被打死怎么办……所以我就来咯。”

不止在一边听的尤壹平吓了一跳,尤昭龙也满脸不置信:“村民能打死你?”

“怎么不行。就算打死了我,顶多是赔给乡里几块地,难不成还能灭村?”

一路上邹昭萧不肯多提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把他们一路领到村边上的一处砖砌小院,在整个村里也算是气派人家。尤昭龙站在门口四周环顾了一下,太阳尚未完全落下,户户人家已经门窗紧闭,也不见乡村平常这个点数各家妇女做饭,男丁归家吆喝的声音,只有烟囱里飘出一条条烟丝,还带些人气。

尤昭龙眯着眼睛,看到远处的土墙上几个用红油刷上的大字,给邹昭萧指了指:“这什么意思?”

“进去再说。”

这宅子在进村的一条主干道边上,其实也堪堪划在村的范围内。邹昭萧说再往里就不敢给他们安排了,现在村公所正如火如荼地开展运动,再带两个外人进去,恐生事非。

宅子的主人家走出来迎接他们,一男一女,带了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也不怕他们,咬着手指歪着头看着他们。小孩虽小,父母却不年轻,可能是老来得子。家中听说还有一个仆人,规矩不让出来见客。

男子自称胡大爷,尤昭龙依样画葫芦地叫胡大爷,胡大婶……呃,小胡。面对一家三口探寻的目光,自报家门在下姓尤,名昭龙,从安都来,对对对、我这年纪的确是刚过会试。这位是小的媳妇,刚成亲,准备带回家才算正式进门。

幸亏尤壹平安静如鸡,由他胡诹也不说话,模样又实在长得太漂亮,明明什么都没做,马上得到了乡绅的喜爱。


六人在院里寒暄了一下,胡大婶就领着他们穿过主院到了旁边一僻静的小别院,虽然只有一间卧房,但剩在宽敞,采光也好。尤昭龙三下五除二打发了胡大婶,关了房门就拉邹昭萧坐下打听。

村里风风火火的运动其实批斗的就是刚刚那家窑子。这村里本来是没有那样“正儿八经”的风月场所的,性*交流顶多是村妇与村夫,村夫与村夫,村妇与村妇之间趁你老公下地,我老婆省亲的功夫串串门,或者直接就是在地里打一炮。几个月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窑姐占了村外崖边的一间排屋,呼朋好友的越来越多,请了村里一个傻子当伙计,开门做起了生意。这一下明理暗里去帮衬的人激增,先不说伦理道德上有什么问题,前些日子村里一个农夫不声不响地在自己家里死了。他媳妇瞒着村里偷偷把他埋了,村民多日不见人,看他媳妇也开始深居简出鬼鬼祟祟,找了村公所的人去问,无果,人也没见着。一来二去觉得更加可疑,一天纠集起来一群人上他家,不顾他媳妇阻拦翻箱倒柜,在院子里挖出了农夫的尸体。这一看可不好,那尸体上头发掉光,只有几疏毛沾着,全身上下都是脓疮,下面那处尤其烂得厉害,衬着那些从尸体里咬穿了皮肉出来得蛆虫,简直不堪入目。村公所把那媳妇揪出来审,几个女性直觉特别灵的村妇过来扒了她的衣服,发现她从下体到腹甚至蔓延到胸也都是脓疮。在逼问之下,那媳妇才说她家丈夫去过崖边的窑子。

“啊?可是我刚才站门前,那儿生意很好啊。”

邹昭萧得空喝了口茶:“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事啊。那农夫死了也两三周了,明里也没发现再有死人。去那窑子的人,好像也没发现有问题。所以现在村里才有了纷争,一派人要把那些窑姐赶出去,一派人不同意。”

“……这世上还有人站出来替窑姐说话的?”

邹昭萧翻了个白眼心想那不就是你么尤昭龙公子。“当然不是堂而皇之站出来说的,只不过村公所里也有人是女票了妓的。所以议程一直压着,说口说无凭证据不足,不肯出面赶人。村公所内部自己也闹呢。”

“那船……?”

“听说那帮窑姐就是坐船来的,所以现在港口一律不接外船。出去的也不行,因为担心某些人偷偷把窑姐送走了。”

尤昭龙又听不懂了:“什么意思?送走还不好?”

邹昭萧用茶杯盖轻轻碰了杯口,抿了口茶,低声说:“除了赶走那帮窑姐,还有一个方案是要把她们烧了的。平常逛了窑子怎么会全身溃烂而死,搞不好是什么妖孽,放走了老天爷是要灭村的。”

尤昭龙沉吟一下,只跟他说明日可能会启程去别的港口。邹昭萧也答应他明天一早去码头再问问,但估计希望也不大,毕竟这事离解决还有十万八千里。

两人商量好,邹昭萧便跟二人拜别,饭也不留下吃了,说是还有地方赶着去,两只脚都踏出门框,却一脸自然地把尤昭龙也扯出门外。

尤昭龙两眼一瞪:干啥?”

邹昭箫扫了眼四下,鬼祟地靠近:“你带来的人生得真好看,什么来头?”

“月华城柒拾壹的名妓。”

“我擦!怪不得这么眼熟!”

尤昭龙睥睨了他一眼:“你都是女装癖了,就放过人家行不行?”

“我是直男!直男!”

“哦。”

“说了多少遍男人很man的才是受,女装攻才是强攻!”

“哦。”

“......你怎么说话跟戚长玉似的。”

尤昭龙又嘱咐了他别把尤壹平的身份外传,毕竟村民对整个行业这么敏感;又威胁他从家里挑几身料子好的女装带来给尤壹平,才放欲哭无泪的邹昭箫回去。


晚饭是胡大爷一家准备的,大爷带着自己的媳妇和年幼的儿子带着一桌七八个菜敲开了他们的门。也不知道邹昭箫是怎么打点他们的,热情成这个样子。五个人围着饭桌吃饭,四岁的小儿子坐在尤昭龙和胡大婶中间,尤昭龙逗了他一会觉得可爱也是可爱,但没什么意思,看见尤壹平频频向这边偷看好像很有兴趣,找了个借口跟他换了个位子,看他一脸紧张又殷勤地给给小孩子夹菜。胡大婶也看出来尤壹平喜欢自家小儿子,于是善良地停了手,犹自让他给儿子夹菜,喂饭,擦油渍。胡大爷对他们两人特别感兴趣,问过他考试的情况,又问安都长的什么样子,过了会又称赞起尤壹平的美貌,问他俩怎么认识的。

尤壹平犹自投入在奶妈的cosplay中丝毫没注意他们的对话,尤昭龙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在安都的时候好友托我照顾他的妹妹,结果一托定终身。”

呵,呵。

不知曲折的胡大爷只赞好缘分,一碗酒仰头干了,引得胡大婶不满,无影手一把夺过了酒杯,马上收了起来。胡大爷只一愣,好脾气地笑起来。


乡间生活简单,一顿饭饱酒足,再泡个澡,又是夜幕低垂,该上床睡觉的时候了。因为要假扮夫妻,尤昭龙和尤壹平睡一个房间,但其实分开两床,尤昭龙勉为其难地打好地铺,说服自己青石地面是24层真丝床罩席梦思床垫,眼光光地望着天花板三十分钟没睡着,而且尤壹平也没回来。

他爬起来,穿过天井到偏房的小厅,转了一圈也没人,踱到和主屋相连的厨房,刚想推门进去,眼角扫到一个人影站在外边门廊的阴影里。

尤昭龙实打实地忍住了一声尖叫。

他快步走过去,把人拉出阴影里,没想到触手就沾了一手冰凉的水。

人是尤壹平没错,只不过他沾了一手的水没擦,在入秋的天里微微发抖。

尤昭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你怎么了?”

尤壹平抬头看着他,半晌才回神,但回了神也没说话,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尤昭龙这一个月也习惯了他想500字也不说一个字的样子,耐心地等着他。

“厨房里有醒酒汤。”

尤昭龙一愣,没想到是这句话,笑起来:“你也真周到,职业病?”

尤壹平没理他,眼里的挣扎也全退了:“我先回房睡了。”

尤昭龙拉住他,抓着他的手在自己衣襟上认真擦干,然后一抖把衣服脱下来交到他手上,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麻烦明天帮我洗了,不胜感激。”

望着尤壹平拿着衣服走远,尤昭龙轻轻推开厨房的门,桌上只留一支蜡烛,约莫还有一刻钟就要烧到底了。他环顾四周,仿佛这是个凶案现场。


名动江湖3p党 续 2

他们现在来到了一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庄,不是旅游开发区,没有旅店,吃住拉撒全靠尤头牌的美貌和尤不要脸的巧舌非常黄。一开始尤昭龙劫了人本来是想给柒拾壹送去的。结果在经过柒拾壹员工的一次狼牙棒x花千棍之后他才明白郎壹壹是瞒着家中私自把名妓给赎出来的,心里翻过来倒过去把尤*伪书生*实则*万恶*淫*资本家诅咒了好几遍,才不得不把尤壹平带上路,打算且逃且珍惜,一边调戏一下美人,一边联络一下郎壹壹,搞不好交货的时候还顺带能骗一两家柒拾壹分店,拿回去打点一下要帮自己收拾烂摊子的戚长玉。然而,没想到柒拾壹这个中外合资global化大平台居然如此看重一个小小的名妓,专门成立了一个全国地下情报组织专门捉拿二人,称’贡茶’,他一路逃,贡茶一路开,往山里开,往海里开,往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开,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如雨后春笋般地占领了神州大地,硬生生地把尤昭龙挤进喝不起红茶不识珍珠奶泡的山沟沟里。

尤昭龙坐在坑坑洼洼残缺不全的门廊下,一边被咯着屁股,一边喝茶赏山景,哎呀,这江山啊,搅基皇帝的江山啊,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都是’同’啊,偶尔还被缺角的陶杯磕一下嘴角。

然而他赏得了,尤壹平却呆不下去了。

“怎么,你很急吗?”尤昭龙放下茶碗,撩了撩自己的衣袖,抬头望着站在自己旁边的尤壹平。他前些天进山之前刚做了新衣服,嫌人家小镇的布料不够细腻,还非得做成宽袍大袖美其名曰用版型弥补。尤壹平犹自像往常般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你赶着去坐班吗?职都辞了,难得山好水暖,你不想享受一下?”

“……”

他搓了搓下巴:“你想早点见到郎壹壹?”

“嗯……”

“嗯?”

“……不。”

尤昭龙摇摇头,斜斜地躺下去,撑着头,从他现在的角度可以看见尤壹平的美人尖:“不行,你说清楚。

没想到尤壹平摇摇头,转身又跑掉了。

自从他把尤壹平从柒拾壹“解救”出来,且逃且游也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月华城东北方向走,也快要到潘家天国的北部边境了,尤前名妓愣是连屁都没跟自己放一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掌握了他脸红的g点,撩,则见红,不撩,则常年苍白。然而脸红怎么够,不吟诗作对个三天三夜都不符合尤公子对于美人一向的期待。唉,他长叹了一口气,遇到一个不倾慕自己才华的人,妈妈,我拒绝啊。

为什么郎壹壹不联系我啊?!给了钱不确认收货嘛?!你让昭龙快递怎么办啊?!

浑身脱力仰面一躺,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天上的鸟儿请带走我的愁绪,然而,视线里还有一直铁公鸡,它身上的箭头正随着吹过的风一下一下朝着东边。

东边。

尤昭龙脑里的灯泡亮了。

从这里走不到四天就能到达大陆的东岸,东岸中部分散着大大小小十分密集的港口。四姐[上官唱歌的鸟]有一段时间就经常性地收到东部一些口岸的货柜,上面语焉不详,多半是走私的货物。如此,混在走私船里,搞不好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贡茶回到月华城去。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壹平——壹平——”

尤壹平刚帮主人家从鸡窝里捡了几只鸡蛋,紧紧抱着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还以为又开始逃难了,谁知只看到尤昭龙站在廊下,对着自己淫淫一笑,伸出一只手,强行可爱地朝自己招了招:“来来来,过来,站到我身边。”

尤壹平感觉未孵化的鸡都在壳里抖了几下。

尤昭龙拉着他的手臂,将他身体转了个向,接着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又叫他也吸一口。

“怎么样?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尤壹平见他认真,吸了口气,在鼻腔里憋着仔细品了品,才谨慎地摇头。

“壹平。”尤公子高潮上脸:“那是大海地味道。”


山沟沟里的龙平自然是不知道外边的世界如火如荼正期待着什么,也不知道郎壹壹之所以不回应他们不是因为忘了或是想退货而是因为——

一年一度的柒拾壹[双*拾壹]盛会就要到了(笑脸)。

话说这双拾壹节,在月华城乃至整个潘家天国都由来已久。相传因为柒拾壹叫“柒*拾壹”,东家太子爷也叫“郎*壹壹”,因此每年十一月廿一,专门举行商品大甩卖手快有手慢只能舔的活动。而在此盛会之前,柒拾壹的太子爷郎壹壹有许多事要忙,包括对众商家传达指示和文件,对他手下持有的品牌督促采购和生产订单,与物流协调,与银号协调,反正协调来协调去,最终自己的内分泌是不协调的,以至于他并没有去查看自己的鸽站,只吩咐手下,双*拾壹期间,前来送信的鸽子,请养好养肥,以补充由于抢购期间乳鸽不足的空缺(郎壹壹笑脸印鉴)。

噢,其实,尤昭龙除了郎壹壹,也还给戚长玉送过几次信,然而作为全潘家天国双*拾壹最大的购买力,戚长玉也是倾尽全力地帮助郎兄弟,以求获得自己所有一折抢购一元拍卖999送599的订单。他每天除去拜访柒拾壹十多趟以求刷到最新的上架清单之外,也只吩咐府上的下人一件事,郎兄弟不够的乳鸽,请用我的补上。


鸽子s,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