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树小唯

传语者番外 两则

传语者番外壹

戚长玉第一次听到传语者还是拜尤昭龙所赐。还是七八岁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学堂上学,长玉有一门总是考不好,每每放学的时候跟尤昭龙抱怨。刚摆脱了包子型的小少年开始抽条,倚在桥栏边吃桥头烧烤,头仰得高高,一脸不屑的样子:“那有什么难的,我明儿看了题目,在考试前告诉你。”

戚长玉一口咬走了他串签最上面的丸子:“你告个屁,在你们考完之前我们都开始了。”

他因为年龄虚小尤昭龙一岁,和他分在两个班。然而学堂为了防止作弊,在一班结束考试之前就开始二班的考试,完美闪避了传答案的机会。

尤昭龙听到后只摇摇头,一口又咬下一个丸子,高深莫测地嚼着。

结果第二天,在考试前去了小便的戚长玉刚从茅厕出来,就被一个翻着白眼的佝偻老汉壁咚在茅厕门口,吓得瞬间又有了尿意的同时,听到了完整的考试题目+答案。


尤昭龙跟他解释过,在这个世界上,人的意念以一种波动的方式存在,就像水面的波纹,文人吐出的烟圈,大多数的意念慢慢消释在空中,即便还存在时,也不会被人所捕捉到。但就是有一种人,他们天生能接收空中的意念,若是意念强烈,在他们脑海中就会以真切影像和声音的方式存在。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因为接收到了很多私密的却与他们自身生活不相关的信息,不胜其扰,人生过得挣扎,被受突如其来的危险威胁,所以很难过正常的生活。于是他们渐渐摸出了在世界上生存的法则——他们与正常人定下契约,为需要传话的人传话;屏蔽掉无用的信息,揪出有用信息中的传播者和接受者,在他们之间充当媒介。当然,正常的情况下,养个信鸽,寄个快递都比它要方便廉价,然而一些极端的情况,特别是保密要求极高的,传语者的作用甚至优于政府和军用信鸽。


戚长玉问他是怎么找到这些传语者的,尤昭龙说这些都是四姐上官伶莺的人,他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总之只要他集中精神想,信息就能传到。


接下来那几年里,除了考试答案,戚长玉还从传语者那里收获生日祝福若干,早晨叫起服务若干(传语者里面也是有会飞檐走壁和倒挂金钩的),让他去醉人香接人的夺命call若干,出门报平安若干,代购订单若干……


然后,在他二十五岁那一年,他从传语者那里收到对方最后的信息:我还活着。


过去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要回复的戚长玉紧紧扣着传语者的肩膀不放,力度大得差点要把对方的肩胛骨捏碎。


在哪里?!你他妈在哪里?!


end


传语者番外贰


尤昭龙曾经跟询问他的戚长玉说过,他不知道传语者是怎么运作的,不知道他们怎么把他认定为“客户”,也不知道接收到信息的传语者如何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接收者。他只猜测过自己作为上官伶莺的幼弟,传语者于是把他的信息作为有用信息剔出来。他曾经花了一段时间试图寻找更多关于传语者系统的信息,然而这很快被另外一个问题盖过了。

一个更有趣而宏大的问题。

意念存在的本身,方式的本身。

一花一草为物,物有其质,万物又其质组成。意念若也有质,则意念有物,万般意念可否组成另外一个有万物的世界?

尤昭龙觉得他想得过多了,然而就是因为这是个单单因为想而存在的问题,想则有,不想则可以视为无,所以才更加有趣。

待他虚长到十岁的时候,一晚临睡前刚好回想到这个问题,理性思考了一番,觉得无从入手,没想到睡着之后他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爹娘、姐姐、长玉、圣上、甚至于树木花草、楼台亭阁、那世道皆不是这般。

梦中的世道甚至比当今更富饶,更安定,却有许多话不能说,许多事不能做,比如两个男子或女子相爱,绝不会像如今这般,人人都当是寻常事。

梦中的爹不会边皱紧眉边对自己睁只眼闭只眼,梦中的娘不会对自己边哭哭啼啼边笑笑骂骂,更不会担心着总想着自己的那些荒唐事一定要成功。

梦中的姐姐不是自己的姐姐,厉害,但不会照拂自己。

梦中的长玉,长玉无论去到哪里对自己都是很好的。

梦中的自己有时比自己更有冲劲,冲起来却也傻气十分,对的看成错的,错的却看成对的。有时候尤昭龙在旁边看着也心焦,恨不得抓一把大华金扇,摇摇凉风,收起来一敲,为那个时空的自己指点江山。可惜即便真能做到,却也无从下手,那里有那里的法则,干涉不得,指点不了,正如自己,做了一把心酸梦,醒来依然是安全的尤府和潘家天国。

他倒记得,陪那边那个自己走过很多的路,总是在一些无人的地方,有时是隔绝喧嚣的小庭院,有时是繁华却无熟悉之人的大马路,有时是海边,有时是林间和草地。他一直都是沉默的,常常自己张开双手,最后又痛怯地抓紧。

数来都是寻常事,却又痛得不寻常。

那个自己最后也没达到能分清对错的地步,反而是退后一步:爱错综繁复,若是要勉强看破,只能看作均是寂寞相寻的人,无奈蹉跎,忘却了前因后果。如此,装作不寂寞便是万全法则。

然后,埋头走路的那个人转过身来,抬起头,猎猎山风中,仿佛能看见一直自以为隐身了的尤昭龙。他登时吓了一大跳,瞬间忘了这边和那边还隔着一个梦,为人摇扇指点的勇气都没了,仿佛旁观的那些痛苦在自己身上都成了真,灌注在血液内。

他一阵冷颤,然后醒了。流苏坠下窗幔,侍女正站在自己身边,打好了水,备好了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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